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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學家說,現實是一灘淺淺的水,但往往能淹沒生命的許多層次。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宿命,不過卻是當前臺灣原住民的寫照之一。由於殖民主義與國家體系的深刻影響,原住民族必須抗拒排山倒海而來的淹沒。因抗拒而來的情緒,牽扯著文化認同、社會關係的建構。紓解身體與心靈的情緒,人們往往回歸到文化的、傳統的、過去的記憶。
然而,文化的傳統和過去到底以什麼樣的姿態出現?為了應付現實的壓迫,文化與傳統應有多少厚度?人們在面對改變時,創造出什麼樣可以協助其實踐的象徵與組織?兩部片子,《親愛的米酒你被我打敗了》和《尋找鹽巴》,探觸當代邦查(人)的文化困局,以及困局的主動性的、積極的、反省式的面對。邦查(人)的影像創造者,不論是觀察者或是參與者、紀錄者或被紀錄者,都意識性的發表記憶的力量。
馬躍•比吼的《親愛的米酒你被我打敗了》,以對照式的手法,明白的鋪陳邦查(人)在原鄉、結合階梯秩序中的老人與青年、以內在的觀點,對不穩定的、可選擇的過去和傳統加以定義,並予以確定化、真實化的過程。
花蓮秀姑巒溪的出海口,相傳是當年邦查(人)的祖先登陸地點。觀念上,邦查(人)必須被放在一個有高低秩序的階梯之中。這裡的港口聚落,一直都保持著傳統的年齡組織制度。每隔四年,港口聚落都要舉行隆重的升級儀式。在都市工作的年輕人,都會回來參加。聚落的年輕人要升級到青年組的最高級(也就是「青年之父mamanokapah」)時,在通宵達旦的歌舞之後,當太陽升起時,還要再通過一口氣將一大碗米酒喝完的考驗。但是,隨著時代的轉變,現在的年輕人對這項「不變的傳統」儀式提出了改革的要求,希望改良傳統喝米酒的升級儀式,甚至廢除。不必等待這個想法能不能得到聚落長老的同意,再儀式實踐的過程中,港口阿美人選擇因襲過去、尊重傳統的做法。喝米酒,成為一種(在組織中)重要的升級象徵。象徵突顯一種突破限制、跨越界線的試驗。
原鄉的儀式是根據時序循環、自然的生根蒂固,個體被保護在傳統撐起的具教訓意味、道德涵義的大傘之下;相對的,異鄉的儀式(文化形式),則帶有獨特的選擇、創造認同的邊界,個體可以主動的學習。陳龍男的《尋找鹽巴》,表現一個個外出的、帶有些許對文化無知的焦急沉重與因年輕的而特有的嬉鬧、不同族別的個體,在一個北臺灣都會的大學城「異域」裡,展開「追尋原味」的旅程。
成立於1992年的臺大「原聲帶」社團,為了訓練新生,1999年特地在臺大校園舉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儀式活動。模擬原鄉的活動,使都會、大學中不穩定的「青年原住民社群」得以持續的建構。而文化實踐往往明顯化社會關係;因此,與所有儀式的舉辦一樣,這個活動不免發生許多與周遭人事物的衝突。內在與外在抗拒在這個地方出現。母語活動抗拒語言濃度被大社會稀釋。為維持原住民主體性的形塑活動的純度,抗拒漢人的加入。同時、同一個地點舉辦的另一個強勢、大型的演唱會,更被認為會影響儀式活動的莊嚴與效果。對這些自成一格的青年原住民學生來說,追尋傳統在泛原住民主義的組織之下,淡化了原住民族群之間既有的文化差異;他們直接的以拼湊的、甚至是挪用的過去,面對外來(與自我給予)的壓力,替自己找一個位置。相對於馬躍的樂觀,陳龍男的影片調子極為沉重。
青年邦查(人)的影像工作者,準確的書寫人們到達承祀祖靈的地方、對於傳統的追尋、以及跟隨祖先的腳步的兩個不同途徑(從原鄉到異域、從東海岸到北臺灣都會、從部落的日常生活到大學的精英生活、從單一的邦查到廣義的原住民族)。
邦查(人)的存在,依然時時刻刻的抗拒來自外在世界的重重壓縮,隨時要應付莫測的變換;捲入現代化的歷程,也被擺置在一個需要隨時標定自己位置、定期的重返集體記憶的時空。達渡阿汕(Tatuasan)的故事,持續的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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